京剧《野猪林》剧本唱词

京剧《野猪林》又名:《英雄血泪图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林冲:生
鲁智深:净
林娘子:旦
高世德:丑
高俅:净
陆谦:丑
董超:净
薛霸:丑
张勇:老生

剧情

宋太尉高俅子高世德游庙时,见林冲妻张氏貌美,加以调戏。使女锦儿奔告林冲,林冲赶至,高世德逃去。陆谦又献计高世德,假卖宝刀给林冲,再使林冲持刀入白虎堂。高俅出,诬林冲行刺,发配沧州。陆谦又买通解差董超、薛霸在途中加害。林冲在大相国寺新结识的鲁智深,唯恐途中有失,暗地跟踪,至野猪林,解差正欲谋害林冲时,鲁救林冲脱险。林冲到了沧州,陆谦又夜烧草料场加害林冲。正巧,林冲在山神庙避雪,不在草料场,杀陆谦报仇后上了梁山。

注释

李少春尚有电影《野猪林》存世,剧中唱腔与此本不同。李少春修改、润色此剧一生,此前后两本可窥出打磨之迹。

京剧《野猪林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四家丁引高俅同上。)
高俅(引子)位极人臣,霸朝堂,谁不尊仰? 

(念)眉头一皱计千条,舌尖杀人不用刀。当年原是帮闲汉,一步登天压群僚。

(白)老夫,高俅。大宋道君皇帝驾前为臣,官拜殿帅掌兵太尉之职。只因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武艺高强,老夫久有收为心腹之意。怎奈他除公务之外,不与老夫相近,其情可恼!

高世德(内白)啊哈!

(高世德上。)
高世德(念)父列三台之位,儿仗虎狼之威。全凭爸爸的势力,脑壳不怕劈雷。

(白)嘿嘿!爹!儿有礼啦!

高俅(白)不在书房攻书,到此做甚?

高世德(白)哎,今儿我们老师没来,我打算出去玩会儿,您给拿俩儿钱吧。

高俅(白)取纹银五十两过来。

(家丁甲递银。)
高俅(白)要早去早回,不可在外生事!

高世德(白)哦!我知道啦!您别操心啦!

(高俅下。)
高世德(白)叫富安、陆谦,

家丁甲(白)哎!是是是!

富安、陆谦来见。

(富安、陆谦同上。)
富安(念)全凭口巧与舌能,

陆谦(念)仗人势力逞英雄。

富安(白)噢!衙内!

高世德(白)哦!二位!二位!二位!

陆谦(白)您把我们叫出来,什么事情啊?

高世德(白)哎呀!怪闷得慌的,哪儿热闹,咱们玩会儿去呀?

陆谦(白)巧极啦!

高世德(白)啊!

陆谦(白)今天乃是四月二十八,正是东岳庙开放的日子。咱们那儿玩会儿去,您瞧怎么样?

高世德(白)东岳庙?

陆谦(白)啊!

高世德(白)好!小子!

四家丁(同白)有!

高世德(白)叫人役们备马伺候着!

四家丁(同白)是!

人役们备马伺候着!

高世德(西皮散板)我父权威似首相,

威风凛凛在朝堂。

人来带马会场上,

顺者昌来逆者亡!

四家丁(同白)闲人闪开点儿!闪开!

(众人同下。)
【第二场】
林冲(内西皮导板)日上三竿清风暖,

(林冲、林娘子、林寿、锦儿同上。)
林冲(西皮原板)树发芽绿叶间百鸟声喧。

林娘子(西皮原板)都只为身染病许下心愿,

林冲(西皮原板)东岳庙谢神灵保佑安全。

一路上观不尽,

(西皮散板)花红成片,

霎时间来至在东岳庙前。

(白)啊,娘子,来此已是东岳庙前,我有意去至左右领略风景,娘子意下如何?

林娘子(白)如此我等先行庙内拈香,等候官人就是。

林冲(白)好好好!林寿!

林寿(白)有!

林冲(白)接马伺候!

林寿(白)是!

林冲(西皮散板)大丈夫屈人下无穷忿怨,

对鲜花与野草且散胸间。

(林冲下。)
林娘子(西皮散板)速进庙去拈香忙回家转,

(高世德、富安、陆谦、四家丁同上。林娘子、林寿、锦儿同下。)
高世德(西皮散板)抬头只见美婵娟。

(白)嘿!这个不错,小子们,追追追!

陆谦(白)追追……

(高世德、富安、陆谦、四家丁同下。)
【第三场】
鲁智深(内白)阿弥陀佛!

(鲁智深上。)
鲁智深(西皮散板)寄人篱下难理想,

只得菜园走一场。

(白)唉!自从来到这大相国寺,这里的老和尚却不管洒家饮酒食肉,倒也逍遥自在。只因此地菜园,常有歹人偷菜,那些懦弱的小和尚,都惹不了他们。为此长老叫洒家在此,看守菜园,每日还要浇水种菜,甚觉烦闷,哎呀!哎呀!真是吃饱了食困哪!嗯,有了,树旁打睡片时,有何不可?哎!哎!哎呀呀!

(鲁智深睡。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上。)
张三(白)哎!我说兄弟们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

张三(白)刚才我跟你们说的话,全都记住啦?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记住啦!

张三(白)到那儿看我的眼色行事。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嗯!

张三(白)我一揪胳膊,你们就抻腿,按在地上就揍,

任五(白)没错!

张三(白)把他给打服喽,咱们算饶了他,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!

张三(白)听见没有?走着!走着!嘿!兄弟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

张三(白)那和尚在那儿睡着啦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睡着啦!

任五(白)好!我揪胳膊!

徐六(白)我抻腿!

(鲁智深醒,假睡。)
张三(白)揪胳膊抻腿你们嚷什么?

徐六(白)怎么啦?

张三(白)他睡着了,咱们哥几个过去,不是打老实的吗?

任五(白)对呀!

张三(白)别嚷啊!打老实的。记住啦!我一揪胳膊,你们就抻腿。

任五(白)没错!

张三(白)把他给打服喽,咱们算饶了他啦!

(鲁智深醒。)
鲁智深(白)呔!你们鬼鬼祟祟,敢是要偷菜吗?啊!

张三(笑)哈哈……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笑)哈哈……

张三(白)我说大师傅哎!我们哥几个不是偷菜的,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不是偷菜的。

鲁智深(白)哎!做什么的呀?

张三(白)啊!哎!听说您在这儿管理菜园子,我们哥几个是给您道喜来啦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是给您哪,道喜来啦!

鲁智深(白)噢!原来如此啊!请问四位尊姓大名?

张三(白)我叫张三。

鲁智深(白)哦!

李四(白)我叫李四。

鲁智深(白)哦!

任五(白)我叫任五。

鲁智深(白)哦!

徐六(白)我叫徐六。

鲁智深(白)哦!呵呵……原来是四位施主!阿弥陀佛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嘿!

(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抱鲁智深。)
鲁智深(白)啊!这算何意呢?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告诉他说。

张三(白)这算何意?你听我告诉你:自从你来到菜园子,我们哥几个也拿不了菜啦,今儿个非揍你不可!

鲁智深(白)啊!哦!听尔等之言,敢是要与洒家较量较量?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对!非打你不可!

鲁智深(白)好!你们哪个不怕死的,与洒家了玩耍玩耍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打!

(鲁智深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。)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哟!哎哟!哎哟!

鲁智深(白)呔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白)哎哟!哎哟!

鲁智深(白)今日撞着洒家,尔是休想活命啊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白)哎哟!哎哟!

任五(白)我说大师傅哎!我们哥几个服了您了!怕了您啦!还不成吗?

鲁智深(白)噢!服了?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服了!

鲁智深(白)怕了?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怕啦!怕啦!

鲁智深(白)嗯!便宜了你们哪!

李四(白)你怎么不动手哇你?

徐六(白)那儿瞧着可不是!

鲁智深(白)嘿!今日大大地便宜了你们。

徐六(白)是!

鲁智深(白)罚你到前街沽酒哇。

你到后街买肉,回来洒家要痛饮一回。哎!带着钱,带着钱哪!快去!快去!
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咱们快去打酒去!

(任五、徐六同下。)
张三(白)哎!兄弟!你瞧这和尚够多大的能耐呀?

李四(白)是啊!

张三(白)你拿咱们哥几个,整天在外头瞎混,日子长了,也不是什么办法。我有心拜他为师,跟他学点武艺。咱们要是有了武艺,到了哪儿全能够吃饭哪!

李四(白)好主意!咱们跟他商量商量,

张三(白)跟他商量商量。

张三、
李四(同白)我说大师傅哎!

鲁智深(白)嗯!

张三(白)我们哥个几情愿意改邪归正,拜您为师,没什么说的,您把您的武艺,可得传授我们点儿啊!

李四(白)对啊!

鲁智深(白)嗯!好哇!只要你们改恶向善,洒家慢慢地教导你们哪!

张三、
李四(同白)那您就多慈悲吧!

(任五、徐六同上。)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大师傅哎!酒来啦!

鲁智深(白)噢!美酒来了!美酒来了哇!哈哈……

张三(白)哎!我说兄弟,我们哥俩拜师父,你们俩怎么样?
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拜师父?有我!哎!有我!有我!

张三、
李四(同白)哎!给师父磕头!
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给师父磕头!给师父磕头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师父啊!给您哪磕头!

鲁智深(白)哎!不必拜了!起来!起来呀!哈哈……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哈哈……

鲁智深(白)哎!好哇!将这美酒摆在树下,席地而饮哪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兄弟来哎!

鲁智深(西皮散板)洒家放开沧海的量,

(鲁智深喝酒。)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师父喝着!喝着!喝着!师父好海量!师父好海量!师父喝着!喝着!

(鸟叫。)
鲁智深(白)啊!

(西皮散板)又听树上鸟声扬。

(白)哎呀!肮脏东西落在杯内,真真的扫兴哪!

张三(白)哎!我说师父啊!这树上有个鸹窝,这个老鸹净往下拉屎。可真讨厌!

兄弟们哪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

张三(白)搬梯子去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对!快去!快去!把梯子搬来!

鲁智深(白)哎!回来!回来!要它何用啊?

张三(白)搬梯子上树,把树枝全撅下来。它搭不了窝,就没法往下拉屎啦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

鲁智深(白)嗯!撅掉树枝又有何用啊?

张三(白)哎!我说师父?

鲁智深(白)嗯!

张三(白)那么依着您,可又该怎么样哪?

李四(白)是啊!

鲁智深(白)倒不如将这搭树拔去,岂不斩草除根哪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拔树?

鲁智深(白)哎!

张三(白)我说师父!树大根深,甭说拔,要是锯呀,也得锯会儿子。那拔不动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拔不动!

鲁智深(白)谅你们不信!就闪开了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您能拔树?好!让我们瞧瞧!

(鲁智深倒拔垂杨柳。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惊。)
鲁智深(三笑)哈哈!哈哈!啊!哈哈……

(白)嗯!徒弟们哪!徒弟!徒弟们!哎!徒弟们哪!

张三(白)哎哟!兄弟们!快来!快来!你瞧,咱们师父够多大的能耐呀!那么宽的树,一拔就给拔出来了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可不是嘛!

张三(白)哎呀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怎么啦?

张三(白)这要是你的脖子到他的手里头,那非当抻条面不可呀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你别招说了!你别招说了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师父!你可真有能耐!

鲁智深(白)哎!这还不足为奇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

鲁智深(白)若是舞动禅杖,风雨难以进入哇!

张三(白)哎!我说师父!今儿个也没什么事儿,那您就练一套,叫我们小哥几个见识见识吧!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哈哈……

鲁智深(白)嗯!好!去到后园将禅杖抬上来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走!抬去!抬去!

(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下,同抬禅杖上。)
鲁智深(西皮散板)忙将禅杖舞一场,

(白)拿来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哟!我的妈呀!师父!这个真沉这个!

(鲁智深舞禅杖。林冲暗上。)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嗯!好好!

林冲(白)好棍法!

鲁智深(白)啊!

林冲(笑)哈哈……

(西皮散板)师出名家龙虎藏!

鲁智深(白)噢!快快请过来!请过来!啊!

林冲(白)哎呀呀!观这位师兄,武艺非凡,棍法奥妙,令人钦佩!

鲁智深(白)哦!听足下之言,莫非也精通此道么?

林冲(白)小可略窥门径,不及师兄多矣!

鲁智深(白)哎!不敢!不敢哪!哦!请问尊姓大名?

林冲(白)在下“豹子头”林冲便是。

鲁智深(白)噢!你就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武师么?

林冲(白)哎!不敢!不敢!正是小弟。

鲁智深(白)哎呀呀!久仰啊!哈哈!久仰!

林冲(白)哎呀!夸奖了!夸奖了!请问师兄法讳?贵处何方?

鲁智深(白)洒家鲁智深,延安府人氏。

林冲(白)噢!

鲁智深(白)啊!

林冲(白)师兄就是关西鲁提辖么?

鲁智深(白)哎!不敢!哎!正是啊!

林冲(白)哎呀呀呀!

鲁智深(白)哎!

林冲(白)久仰师兄,名震关西,侠义无双,好打不平。

鲁智深(白)嗯!

林冲(白)今幸于无意之上拜识英雄,真乃是三生……

鲁智深(白)怎么?

林冲(白)有幸了哇?

鲁智深(白)夸奖了哇!

林冲、
鲁智深(同笑)哈哈……

鲁智深(白)嗯!

林冲(白)师兄,有意高攀师兄,结为兄弟,

鲁智深(白)哎!我正有此意,却被你先说了哇!

林冲(白)既蒙不弃,你我各叙年庚。

鲁智深(白)洒家今年三十二岁,

林冲(白)小弟虚度二十八春。

鲁智深(白)噢!如此,你是贤弟?

林冲(白)你是仁兄?

鲁智深(白)贤弟!

林冲(白)仁兄!

鲁智深(白)这!

林冲(白)啊!

林冲、
鲁智深(同笑)啊!哈哈……

鲁智深(白)望空一拜!

(西皮散板)结拜犹如手足样,

林冲(西皮散板)共福同难理应当。

鲁智深(西皮散板)亲如同胞一母养,

林冲(西皮散板)万古留得美名扬!

鲁智深(白)哎!来来来!不敢当了哇!哈哈……

哎!过来!过来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

鲁智深(白)拜见你师叔哇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对啦!师叔啊!我们给您这个磕头啦!

鲁智深(白)哎!我的徒儿!我的徒儿啊!嗯!贤弟!久仰武艺高强,敢烦一显身手,我们也好瞻仰啊!

林冲(白)仁兄面前,小弟怎敢献丑哇?

鲁智深(白)夸奖了!

张三(白)师叔哇!我师父这儿什么兵器都有,您何不练一套,叫我们小哥几个开开眼哪?
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啊!

林冲(白)哦!小弟献丑了!

鲁智深(白)用什么?

林冲(白)噢!拿宝剑前来,

鲁智深(白)取宝剑过来。

林冲(白)献丑了!

鲁智深(白)闪开了!

林冲(西皮散板)班门弄斧请观赏,

何论棍棒与刀枪?

宽衣看剑寒光漾,

(林冲舞剑。)
鲁智深(白)好!好好好!

(西皮散板)果然武艺非寻常!

(锦儿上。)
锦儿(白)大官人,您在这儿哪!可了不得啦!

林冲(白)啊!何事惊慌?

锦儿(白)主母在东岳庙拈香,来了一伙子强人,在那儿罗唣哪!您快点儿瞧瞧去吧!

林冲(白)有这等事!速速带路前往!

锦儿(白)快点来呀!快点来呀!

(锦儿下。)
林冲(白)仁兄!

鲁智深(白)贤弟!

林冲(白)小弟另有事故,改日领教,告辞了!

鲁智深(白)再会了!

(林冲下。)
鲁智深(白)且住!贤弟此去恐怕被人欺侮。

(白)徒弟们哪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有!

鲁智深(白)跟随为师,打这些个囚囊的呀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打!

鲁智深(白)嘿!

(鲁智深、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下。)
【第四场】
(林娘子上,高世德、富安、陆谦、四家丁同上。)
林娘子(西皮快板)遇狂徒吓得我神魂不定,

我儿夫在何处难以找寻。

顾不得生和死,

(西皮散板)忙往前进,

(林寿上,拦。)
林寿(西皮散板)调戏民女为何情?

(白)狂生!三番两次调戏民女,难道说你就不怕王法么?

高世德(白)躲开这个吧你!管我的事我要你的命!

林寿(白)你、你真真可恶,我与你拼了!

(高世德推林寿。)
高世德(白)看住他,看住他。

(四家丁同捉林寿。)
高世德(白)哼!哈哈……啊!小娘子!方才也曾说过,你要顺从与我,享不尽的荣华,受不尽的富贵。小娘子料无推辞的了吧?哈哈……啊?

林娘子(白)好贼子!

高世德(白)哎哟!大胆!

林娘子(西皮快板)狂徒做事好大胆,

污言秽语不羞惭!

奴本清白贞节妇,

欺侮民妇罪难担!

睁开眼,看一看,

全不知头顶湛湛青天!

倘若是狂妄生恶想,

定要将你就送当官!

高世德(白)好言相劝,执意不听。我鲁莽了!

(西皮散板)人来与我忙向前,

(四家丁同抢林娘子。)
高世德(白)带走!带回去!

(林冲上,拦。)
林冲(西皮散板)尔大胆胡为为哪般?

(白)呔!擅抢民女,尔该当何罪呀?

陆谦(白)噢!原来是林贤弟!

林冲(白)这!

陆谦(白)休要莽撞,衙内在此!

高世德(白)唗!胆大林冲!竟敢以小犯上!你该死!该死!罪该万死!

林冲(白)林某实不知衙内在此,多有冒犯!这妇人乃是贱内,在街头被人罗唣,难道俺就袖手旁观不成么?

高世德(白)我不管什么叫贱内、贱外,大爷瞧得好,要娶她做媳妇。你拦着我,嘿嘿!那就叫不成啊!

林冲(笑)哼哼……哈哈……

(白)林某在此,岂能容你!

高世德(白)啊!好你个林冲啊!要不是我爸爸提拔你,你就会这样啦!这么着!这会你翅膀硬,我说的话,你敢不听!好哇!不给你个厉害,你也不认识花花太岁的威风!来呀!

四家丁(同白)有!

高世德(白)带走!

四家丁(同白)是!

陆谦(白)别介!别介!

高世德(白)带走!带走!

陆谦(白)哦!贤弟!我想今天之事,实出于误会。看今日天色已晚,贤弟暂请回府,明日我同衙内到您府上道歉请罪就是。

高世德(白)哪儿的事啊!带走他!

陆谦(白)不成!

高世德(白)带走!

陆谦(白)不成!您别介!衙内!你别这样!

贤弟以为如何哪?

林冲(白)若不看太尉颜面,我岂肯与他甘休!

高世德(白)哟!反不了你啦!来!带走!

陆谦(白)您!

(陆谦耳语。)
高世德(白)嗯嗯!好好好!

完了!完了!完了!嘿!林冲啊!我告诉你:念你头一次,下次再有违犯,我要你的命!

来!

富安(白)有!

高世德(白)回府!

富安(白)回府!

(鲁智深、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上。)
鲁智深(白)呔!胆大的狗头!竟敢欺侮我家兄弟!难道你就不怕死吗?

高世德(白)哎哟!哎哟!

林冲(白)啊!仁兄!此乃高太尉之子,望仁兄宽恩饶恕。

鲁智深(白)哎!我不管他什么太尉不太尉。

高世德(白)哎呀!

鲁智深(白)我先打死这个囚囊的呀!

高世德(白)哎哟!别介!哎哟!

林冲(白)啊!仁兄!看在小弟分上,饶恕了吧!

鲁智深(白)嗯!好!看在贤弟的面上,我暂且饶恕这狗头哇!

我来问你!

高世德(白)哎!

鲁智深(白)下次还敢胡为不敢哪?

高世德(白)哎哟!我再也不敢喽!

鲁智深(白)嗯!再若不改前非,撞着你和尚爷爷,你是休想活命啊!

高世德(白)哎哟!哎哟!哎哟!哎哟!得了!您快撒手吧!我的和尚祖宗啊!

鲁智深(白)滚!

高世德(白)啊!唗!

鲁智深(白)哎!

高世德(白)胆大疯僧,竟敢无礼!

来人!

鲁智深(白)啊!怎么样?

(高世德、富安、陆谦、四家丁同下。)
鲁智深(白)啊!贤弟!方才愚兄一拳,将这狗头打死,岂不干净!你为什么拦阻哇?

林冲(白)唉!想小弟在太尉部下,今日之事,有拳难举,有口难言。咳!愧煞人也!

鲁智深(白)嗯!哎!贤弟!听兄相劝,不如辞职,免受他人之气呀!

林冲(白)这个!只是八十万弟兄,叫小弟难忍舍去。

鲁智深(白)哎!忒以地多虑了哇!

林冲(白)娘子,方才结拜鲁仁兄,见过。

林娘子(白)仁兄万福!

鲁智深(白)啊!贤弟!

林冲(白)啊!

鲁智深(白)啊!这!这就是弟妹?

林冲(白)正是贱内。

鲁智深(白)哎呀!这个还礼的!哦!阿弥陀佛!

林冲(白)光临舍下一叙如何?

鲁智深(白)正要拜府。

徒弟们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哎!

鲁智深(白)你等先回,为师去去就来!

张三、
李四、
任五、
徐六(同白)是!

(张三、李四、任五、徐六同下。)
林冲(白)仁兄请哪!

鲁智深(西皮散板)今日突起千般恨,

林冲(西皮散板)寄人篱下气难伸!

鲁智深(白)哎!回府哇!

(林冲、鲁智深、林娘子、林寿、锦儿同下。)
【第五场】
(高俅上。)
高俅(西皮散板)官高爵显人尊仰,

威风凛凛镇朝纲。

可恨林冲难遂望,

(高世德、四家丁同上。)
高世德(白)哎哟!呵呵!

高俅(白)啊!我儿为何这等模样?

高世德(白)差点没让人给打死!

高俅(白)哼!想是你们在外胡作非为,被人暴打,是与不是?

高世德(白)哎!我倒胡作非为啦?我为我的婚姻大事,我这是胡作非为吗?嘿!你看看,我在外头吃了苦,你不给我出气,还说我一顿!不跟你说啦!

小子!

家丁甲(白)有!

高世德(白)走!

家丁甲(白)哎!

高世德(白)我找我妈去!哼!

高俅(白)回来!既为婚姻之事,对为父说明,也好与我儿做主。

高世德(白)还是的,你得听我告诉你呀!

高俅(白)讲!

高世德(白)我带小子们上东岳庙遛弯去啦,看见一个女子,嘿!长得别提够多好啦!我向他们提亲,她不答应,过去就打我。这还不提,一会儿来了堆儿土混混,差点儿没把我给打死!你想主意吧!

高俅(白)这有何难!待为父差人前去提亲,谅他们不敢不允!哎哎!但不知是谁家的女儿?

高世德(白)咳!其实她不是外人。

高俅(白)噢!是哪一个?

高世德(白)嗯嗯!就是林冲的媳妇!

高俅(白)噢!林冲之妻!

高世德(白)啊!

高俅(白)如何做得!

高世德(白)什么做不得呀!我管不着!非娶她不可!你给我娶不娶呀?要不给我娶,我说死就死!

家丁甲(白)哎!衙内!衙内!别死呀!

高世德(白)啊!

家丁甲(白)再商量商量。

高世德(白)哎!我告诉你:你们家可就我这么一个儿,我要一死,你们家是断子绝孙!你想想是我值得多,还是林冲值得多?你好好地考虑考虑得啦!

高俅(白)哎呀!且住!乘此机会,除却林冲,又能成就我儿婚姻,岂不是一举两得!

儿啊!为父应允此事,只是无计可施!

高世德(白)你没主意不要紧哪!富安、陆谦把主意都想好啦!

高俅(白)好!唤他们前来!

高世德(白)唤富安、陆谦来!

家丁甲(白)是是是!

富安、陆谦来见!

(富安、陆谦同上。)
富安(念)巧计早已安排妥,

陆谦(念)管叫林冲入网罗。

富安(白)参见太尉!

高俅(白)罢了!

陆谦(白)有何吩咐?

高俅(白)我儿要娶林冲之妻,你二人有何妙计?

陆谦(白)门下倒有一计在此!

高俅(白)噢!有何计策?

陆谦(白)这!噢!太尉!

(陆谦耳语。)
高俅(白)怎忍下此毒手?

陆谦(白)太尉,难道您就忘了?

高俅(白)哎!

陆谦(白)林冲一日不灭,这八十万禁军太尉如何能称心如意,为所欲为哪?

高俅(白)噢!好!照计而行!去吧!

(高俅下。)
陆谦(白)遵命!

高世德(白)哎哎!怎么着啦?

陆谦(白)成啦!

高世德(白)成啦?

陆谦(白)成啦!

高世德(白)我这还要不要啦?

陆谦(白)不要啦!摘下来!摘下来!

高世德(白)摘下来!

(高世德摘绷带。)
高世德(白)小子啊!

家丁甲(白)哎!

高世德(白)把太尉的宝刀拿来!

家丁甲(白)是啦!

(家丁甲下。)
高世德(白)叫高旺去!

富安(白)我叫高旺去!

高旺快来!

高旺(内白)来也!

(高旺上。)
高旺(白)参见衙内,有何吩咐?

高世德(白)高旺啊!

高旺(白)有!

高世德(白)命你扮做卖刀之人,拿着太尉的宝刀,若遇林冲,你把他……好!附耳上来!

(高世德耳语。)
高旺(白)是!

高世德(白)记着!

高旺(白)遵命!

(高旺下。)
高世德(笑)哈哈……

陆谦(白)衙内!您瞧这主意怎么样?

高世德(白)哎!好主意!好主意!

陆谦(白)嘿!没错!

高世德(白)哎!走哇!请你喝酒哇!

陆谦(白)这时候我哪儿有工夫喝酒哇?

高世德(白)你干什么去呀?

陆谦(白)我还得跟你办事去哪!

高世德(白)哎!好!去你的!我等着你啊!

陆谦(白)哎!好好!

(陆谦下。)
高世德(白)哎!走!走!跟我喝酒去啊!快去!快回来啊!

(高世德、富安同下。)
【第六场】
鲁智深(内白)请哪!

(林冲、鲁智深同上。)
鲁智深(西皮散板)今日相谈酒助兴,

林冲(西皮散板)借酒消愁气难平!

鲁智深(白)哎!

(西皮散板)缓缓而行大街进,

(高旺暗上。)
高旺(白)卖刀哟!

林冲(西皮散板)又听高呼卖刀声。

高旺(白)嘿!可惜这偌大的汴梁城内,连一个认识宝刀的全都无有!真真的可惜呀可惜!

林冲(白)这一汉子,连呼卖刀,借讨一观,

高旺(白)好,请看!

(高旺递刀。)
林冲(白)呜呼呀!果然是宝刀!但不知索价几何?

高旺(白)一千贯钱!

林冲(白)这个!若能割爱,俺只有二十两纹银。

高旺(白)好!壮士既认识宝刀,不论价钱多少,就让与壮士了!

林冲(白)噢!好好好!收过了!

(林冲递银。)
林冲(白)请问此刀从何而得?

高旺(白)乃是先祖遗留。

林冲(白)噢!请问尊姓大名?

高旺(白)哦哦!

(念)相逢不必问名姓哪!

(高旺下。)
林冲(念)堪叹英雄困风尘。

(白)仁兄!

鲁智深(白)哎!贤弟!

林冲(白)果然是宝刀,仁兄请看,

鲁智深(白)好!待兄看来。

(鲁智深看刀。)
鲁智深(白)呜呼呀!哎!真是好宝贝呀!啊!贤弟!自古红粉送与佳人,宝剑赠与烈士。此刀可谓物逢其主啊!

林冲(白)仁兄过奖了!

鲁智深(白)得此宝贝,可喜可贺!同回菜园,畅饮几杯,与贤弟贺喜呀!

林冲(白)噢!好好好!就请仁兄先回,小弟随后就来。

鲁智深(白)兄在菜园等你吃酒。

林冲(白)就来,就来。

鲁智深(白)就来呀!哈哈……

(西皮散板)庆贤弟得宝刀实为可喜,

林冲(白)请!

(西皮散板)试锋刃且忍耐待等时机。

我今日得宝刀如虎生翼,

将此事与娘子细说端的。

(林娘子、锦儿、林寿同上。)
林冲(笑)哈哈……

林娘子(白)官人为何发笑?

林冲(白)适才中途购得宝刀,日后交锋也好称手也!

(西皮散板)在中途得宝刀称我心意,

千军马也叫他插翅难飞。

(陆谦上。)
陆谦(西皮散板)安排下困蛟龙擒虎之计,

纵然是大罗仙难以先知。

(白)门上哪位在?

林寿(白)哦!来了!什么人?

哦!陆先生到此何事?

陆谦(白)林教头可在府中?

林寿(白)噢!这!

陆谦(白)嗯!我奉太尉之命,有要事相商。

林寿(白)噢!请稍站。

启禀少主人:陆虞侯求见,

林冲(白)陆虞侯?

林寿(白)正是。

林娘子(白)陆谦到此,官人要小心一二。

林冲(白)知道了,娘子回避了。宝刀收起,说我出迎。

(林娘子、锦儿同下。)
林寿(白)是!

少主人出迎!

林冲(白)陆兄在哪里?

陆谦(白)贤弟在哪里?

林冲(白)陆兄?

陆谦(白)贤弟在?噢!贤弟!哈哈……

林冲(白)光临舍下,必有见教。

陆谦(白)只因前者东岳庙之事,太尉业已闻知。当时将衙内痛责了一顿,为此命愚兄过府与贤弟赔罪。

林冲(白)以往之事,何劳太尉挂心哪?

陆谦(白)愚兄此来,一者与贤弟赔罪,二来么与贤弟贺喜!

林冲(白)啊!喜从何来?

陆谦(白)贤弟乃是当世的英雄,武艺超群,如今又得了宝刀,真乃是如龙得水、似虎生翼,可谓天下无敌也!

林冲(白)夸奖了!只是小弟中途得刀,不过片刻之间,陆兄何以知晓?

陆谦(白)哎!哎!

林冲(白)啊?

陆谦(白)哎!想这东京城内,哪一位不认识贤弟这位堂堂的英雄啊?刚才贤弟在大街买刀,有人在一旁看见,当时禀报太尉。太尉闻知,也是十分欢喜。为此命愚兄过府相请贤弟,带刀进府,与太尉的宝刀比较比较。

林冲(白)哎!小弟购来之物,不过寻常,怎敢与太尉的宝刀相比?

陆谦(白)哎!贤弟何必固执哪?想太尉乃是爱将之人,贤弟若是固执不肯前去,岂不辜负太尉一番的美意了吗?

林冲(白)这!陆兄言之有理。

林寿,

林寿(白)有!

林冲(白)取宝刀过来,

林寿(白)是!

(林寿递刀。)
林寿(白)宝刀在此。

林冲(白)陆兄!

陆谦(白)贤弟!

林冲(白)宝刀在此。

陆谦(白)哦!

林冲(白)就烦陆兄带去,与太尉观看就是!

陆谦(白)听贤弟之言,莫非不愿意去见太尉吗?

林冲(白)这个么?嗯,俺另有公干,恕不奉陪!

陆谦(白)贤弟!你要知道,此乃是太尉之命啊!

林冲(白)啊!

陆谦(白)贤弟!能屈能伸,方为俊杰!唉!也是你我弟兄不幸,才屈居在高俅部下,只好忍气吞声。依我之见,贤弟此番进府,若得时机,你我弟兄一同告职归里。不做他人官,免受他人管。此乃愚兄心腹之谈,不知弟以为如何?

林冲(白)好!你我就此前往。

陆谦(白)哎!这便才是!

林冲(西皮散板)手持宝刀出府门,

陆谦(白)贤弟请!

(鲁智深上。)
鲁智深(白)啊!贤弟!

(西皮散板)你今要往何方行?

(白)贤弟,兄在菜园等你许久,你为何还不去呢?

林冲(白)仁兄有所不知:小弟购来宝刀,被太尉闻知,命小弟带刀进府与太尉观看。

鲁智深(白)哎哎!呃!平白无故看的什么刀哇?

林冲(白)这个!

鲁智深(白)贤弟不要前去,快快随兄同到菜园,吃酒去!哎!吃酒去!

陆谦(白)啊!贤弟!贤弟!

林冲(白)啊!仁兄!

鲁智深(白)哎?

林冲(白)况且有陆兄亲来相约,怎能不往?

陆兄,

陆谦(白)贤弟。

林冲(白)小弟结拜鲁仁兄,见过,

陆谦(白)谁?哦!哈哈……哎呀!大师父啊!

鲁智深(白)啊?

陆谦(白)我跟林贤弟乃是同堂学艺,真是情同手足。此乃太尉相请,怎么好不去哪?事毕之后,我还要同着我们贤弟,到菜园子拜访大师父您去哪!哈哈……

鲁智深(白)哦哦哦!

林冲(白)陆兄乃弟生死故交,同去同回,少时还要同到菜园,畅饮几杯。

陆谦(白)不错。

鲁智深(白)哦!也好!也好!啊!贤弟!你速去即回,兄在菜园还要等你吃酒哇!

林冲(白)你我弟兄暂别了!

鲁智深(白)好!暂别了!

林冲(西皮散板)拱手相别登程往,

陆谦(西皮散板)改日登门饮琼浆。

(白)请!

(鲁智深、林冲、陆谦自两边分下。)
【第七场】
(林冲、陆谦同上。)
林冲(西皮流水板)一路之上心暗想,

去从彷徨无主张。

步入重亭画廊上,

陆谦(白)贤弟请!

衙役(白)太尉现在后厅,叫林冲二堂叙话!

林冲(白)哦!

(西皮散板)太尉传唤在后堂。

有劳陆兄一同往,

陆谦(白)好!贤弟请!

啊!

(西皮散板)不见太尉在哪厢?

来来来随我书房往,

(白)哎!贤弟请!来来来!贤弟请!哎!贤弟!来来!请!贤弟!

(西皮散板)贤弟稍待莫着忙。

(白)贤弟在此少待,待愚兄进内与贤弟通报。

(陆谦下。)
林冲(白)呜呼呀!看此处画堂幽静,这气象森严,不知是何所在?

“白虎节堂”!哎呀!且住!想这白虎节堂乃密议军情之处,无故怎能擅入重地?待我转去呀!

(西皮散板)急急忙忙抽身往!

(四牢子手同上。)
四牢子手(同白)拿刺客!

(四牢子手同拿林冲。)
四牢子手(同白)拿下了!

有请太尉!

(高俅、四衙役同上。)
四牢子手(同白)拿住刺客!

高俅(白)押上来!

四牢子手(同白)押上来!

(四牢子手同推林冲,同搜刀。)
四牢子手(同白)嘿!

高俅(白)唗!胆大林冲!身带钢刀,私入白虎节堂,刺杀老夫,你受了何人的主使?还不与我讲!

林冲(白)太尉!卑职焉敢行刺太尉!只因陆虞侯奉太尉之命,传唤卑职来到此处。太尉详情!

高俅(白)你住口!老夫何曾传唤于你?哦哦哦!是了!闻得你连日身藏利刃,在府门以外守候老夫。今带刀私入军机重地,分明行刺,你还敢强辩不成!

林冲(白)太尉!若是不信,传唤陆虞侯前来,一问便知明白!

高俅(白)哼!我倒要问个明白!

来!

四牢子手(同白)有!

高俅(白)陆谦来见!

四牢子手(同白)陆谦来见!

(陆谦上。)
陆谦(念)礼义廉耻人之本,积下阴功胜存金。

(白)参见太尉!

高俅(白)林冲私入白虎节堂,刺杀老夫,可是你引他前来?讲!

陆谦(白)太尉息怒!小人虽然无知,略晓大义。况且太尉小人恩重如山,尚且无以为报,怎么能与他同谋,前来行刺?望太尉详情!

高俅(白)着哇!林冲!你还有何话讲?

林冲(白)陆兄!

陆谦(白)噢!林教头!

林冲(白)奉太尉之命,传俺到此,可是你?

陆谦(白)太尉传唤,我不知道哇!

林冲(白)叫俺持刀前来,与太尉观看,可是你?

陆谦(白)哎!什么刀不刀的?可这我倒不清楚!

林冲(白)引、引、引俺误入白虎节堂,可……可是你?

陆谦(白)哎!林教头!你可别血口喷人哪!你说我引你来的,有什么凭据?可谁做见证哪?再者说,我从今天早晨,就没离开太尉左右。

林冲(白)哦!

陆谦(白)这个太尉就是我的见证!

林冲(白)哦!呵呵……

陆谦(白)林教头!我劝你把你这所作所为实话实说了吧!

林冲(白)哦!呵呵!

陆谦(白)纵然攀扯于我,也不济于事!你要是一口咬定,那岂不是冤枉好人了吗?

高俅(白)分明攀扯好人!

牢子手!

四牢子手(同白)有!

高俅(白)推出斩了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

林冲(白)冤枉!

高俅(白)林冲!人证俱在,你还有何冤枉?

林冲(白)太尉容禀!

高俅(白)讲!

林冲(白)卑职虽是粗鲁军汉,颇知法度,怎能擅入白虎节堂?只因前者,四月二十八日,卑职妻室去往东岳庙烧香还愿。行至庙前,正遇衙内与陆谦百般调戏。卑职赶到,才得喝散,此事皆有人证。此后卑职于无意之中购得宝刀一口,不想就误中了奸人卖刀之计!将卑职诓至白虎节堂。太尉到来,不容分辩,道卑职执刀行刺太尉。望太尉明镜高悬,昭雪卑职冤屈!

高俅(白)嗯!哼!你好一张利口!

林冲(白)句句实言!

高俅(白)呀呀呸!我儿虽然年幼,他幼读诗书,深明大义,焉能调戏你的妻子?分明是毁谤于他!哪里容得!

牢子手!

四牢子手(同白)有!

高俅(白)重责八十!

四牢子手(同白)打!

高俅(白)军牢!

四牢子手(同白)哦!

高俅(白)举刑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

高俅(白)打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

(四牢子手同打。)
四牢子手(同白)一十,二十,三十,四十,五十,六十,七十,八十,打完!

高俅(白)林冲!你还不招认吗?

林冲(西皮导板)八十棍打得我冲天愤恨!

(西皮散板)打得我皮肉绽鲜血淋淋。

万不想被陆贼引入陷阱,

到如今这冤屈何处能伸?

(白)唉!

(西皮散板)看起来今日里难逃活命,

陆谦(白)林教头,招了吧!

林冲(白)呸!

(西皮散板)我情愿拼一死也无可招承!

高俅(白)牢子手!

四牢子手(同白)有!

高俅(白)夹起来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夹起来了!

高俅(白)问他有招无招?

四牢子手(同白)有招无招?

林冲(白)无有什么招的!

高俅(白)收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晕刑!

高俅(白)松刑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

高俅(白)冷水激醒!钉肘收监!退堂!

四牢子手(同白)啊!

(四牢子手押林冲同下。高世德上。)
高世德(白)怎么着?林冲招了吗?

高俅(白)五刑俱已用尽,并无半点口供!

高世德(白)哟!没招哇!没招哇!哎!你别愣着啦!还有什么主意没有啦?

陆谦(白)我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。

高世德(白)快说!快说!

陆谦(白)是!我看林冲招认不招认倒不要紧。

高世德(白)嗯!

陆谦(白)先定他一个带刀私入军机重地,行刺太尉之罪。本当处死,因太尉仁慈,减轻罪名,提交开封府,发往沧州。我再用银两买通解差,行至中途,将那林冲害死。林冲的媳妇听见林冲的死信儿,也就没有指望啦!然后再命人前去提亲,衙内的好事必成。岂不两全其美吗?

高世德(白)哎!嘿嘿!好主意!好主意!嘿!我要不佩服你,我是你孙子!

高俅(白)呸!照计而行!

(高俅、高世德、陆谦同下。)
【第八场】
董超、
薛霸(内同白)走!快走!走!

(董超、薛霸押林冲同上。)
林冲(二黄散板)似猛虎落平阳陷入贼手,

薛霸(白)走!

董超(白)走!

林冲(二黄散板)何日里得能够报恨雪仇!

董超(白)快走!快走!

林冲(二黄散板)忍气吞声长亭走,

董超、
薛霸(同白)走!走!

林冲(二黄散板)岳父到来说从头。

(张勇上。)
张勇(白)啊!贤婿慢走!

董超、
薛霸(同白)哎!快走!快走!快走!走!

薛霸(白)这儿有差事,你知道不知道?

张勇(白)是是是。

薛霸(白)干什么的?

张勇(白)小老儿张勇。

薛霸(白)我没问你那个!我问你是干什么的?

张勇(白)探望我家小婿来了!

薛霸(白)哦!你是林冲的老丈人,对不对?

张勇(白)正是。

薛霸(白)这是你们家出了事情了,见了我这么客气。你们家要是没事儿,我给你请个安,你还许不理我呢吧?

张勇(白)不敢!不敢!

薛霸(白)又嘚儿不敢啦!告诉你,这是官司,不许见!

张勇(白)差官!行个方便吧!

薛霸(白)你哪儿那么些废话呀!可惜了你这么大岁数,你、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哪你?

张勇(白)差官!

(张勇递银。)
张勇(白)这有一茶之敬,差官吃杯茶吧!

薛霸(白)少废话!快走!去去去!

张勇(白)吃杯茶吧!

薛霸(白)哎呀!那个其实呀!倒是没关系。

张勇(白)噢!多谢差官!多谢差官!

薛霸(白)伙计哎!这没关系啊!

董超(白)啊!

薛霸(白)哦!让他见一见,这没关系呀?

董超(白)没关系?

薛霸(白)啊!

董超(白)哼!你说了不算!公事公办!你趁早叫他滚蛋!没关系!

薛霸(白)